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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文化遗产”变成“文化遗憾”

2019-05-15 22:53

摘要:吊脚楼是贵州少数民族村落的典型传统建筑样式。由于水电开发,某些临水传统村落和建筑物面临拆迁。2006年贵州省清水江下游姚百万家族的吊脚楼进行了复原重建,然而当吊脚楼被从它生产和死亡的生活现场与历史现场中剥离,失去了原来依存的家族记忆、族群关系、传统习俗、鬼神信仰等历史现场与文化场域,尽管得以复原却不可能复活,只会成为失去历史现场及文化语境的博物馆藏品式的物质空壳。

关键词:苗族;传统村落;吊脚楼;民俗影像;文化现场;

基金: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西南少数民族传统村落的保护与利用研究(15ZDB118)阶段性成果


位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雷山县的西江千户苗寨,是中国乃至世界最大的苗族聚居村寨。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和保存完好的苗族传统文化,堪称一座露天博物馆。

张应强博士

  缘起

文化;文化遗产;遗憾;村落;贵州省

  徐杰舜:张应强博士,我很早就想采访你了。如今2004年在银川有幸得到这么一次机会。我曾和周大鸣老师讨论过中国人类学流派的特点,我就想,张应强很可能是继承了南派,所以成了这么一位温良恭俭的君子。后来我也一直关注着你,最近看你出了一本书,图文并茂,我就想,啊,张应强终于出来了!我也听周大鸣老师几次讲,以后想叫张应强来挑点重担。这次在银川,我本来请周老师来讲中大的人类学系学科建设,他因事不能来了,但他马上说,请张应强老师来吧。我说,好啊!我不知道原来你已经去西藏民院支教去了。这次有幸能在银川长相忆宾馆见面。你为这次会议做了很多工作,昨天你作为观察员发表的评论很精彩。所以就有更多人注意到你了,我想先请你介绍一下你的背景。

  贵州省东南部清水江流域下游姚百万的故事,在当地是一个传奇。两百多年前,一个叫姚继周的难民逃到黔东南,白手起家,以做小买卖维生。由于他通苗话和汉话,在苗疆汉地的木材贩运中渐渐如鱼得水,坐守瑶光河口贩木致富,号称百万。他成为一方巨富之后,即大兴土木,修建近乎奢华的住宅群。这一宏大的建筑工程,由来自湖南宝庆府的能工巧匠花了整整十年时间才完成,是那一带苗族吊脚楼式样建筑的经典版。中山大学苗族学者张应强在他2006年出版的关于清水江一带木材贩运的研究论著中,有详细记述。(1)然而历史人类学学者的文字尚未印出,他所记述的对象却已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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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应强:我老家是贵州黔东南剑河县,苗族。但我出生在黔西北,因为我父母在这边工作,后来就在这边念书。1983年我到中大人类学系念书,中大毕业之后,1987年去中南民院念硕士,有5年呆在那里。1992年9月我从中南民院调回中大。徐杰舜:那你毕业后在中南民院留了两年?张应强:是啊,其中一年是到湖南芷江去锻炼。没有那个锻炼,也许我不会想到要走。因为当时导师、系里面、所里面的领导一直还是比较关照我的,也对我有很多的期望。但是我还是走了,当时中大也正好比较缺老师,算是个机遇吧。徐杰舜:那这个机遇就很好了。那时候是谁当系主任?张应强:当时是黄淑娉老师。1993年顾定国他们过来,做都市人类学比较研究。那时开始,算是在做一些调查研究。后来很多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曾经考过我们系的在职博士,但没有考上;隔了两年,考上了中山大学历史系,跟陈春声、刘志伟两位老师读博士。徐杰舜:哦,你这个学科结构很好。张应强:这跟当时自己的一些思考有关系,可能也是慢慢地长大一点了吧。在做都市人类学研究的时候,给我最大的一个启发是,在珠江三角洲做调查的时候,我感觉到最后使不上劲,不知道我的问题出在哪里;若干年之后我才领悟到,其实可能是对珠三角地区的历史情况、背景了解得比较少,这样你就很难说清楚它现在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了。现在回过头想一想,我是很偶然也是很必然地走向历史学去主要是明清这一段。因为明清这一段,往后一拉吧,就到我们做田野这一块,其实是个很自然的过程。从1998年开始,到2003年,一共5年,因为工作的缘故,我觉得读得很辛苦。因为对于我来说,我完全没有历史学的背景,不懂得怎样去处理史料,但是慢慢地进入,有过很多欣喜,也有很多痛苦吧。徐杰舜:既然你是陈教授的博士生,那我想请你谈谈你师从陈教授的学习感受。张应强:我们几个师兄弟实际上都是陈春声老师、刘志伟老师他们两位和后来的程美宝老师的门生。他们都爱开玩笑,都有一个大的观念,我猜是从科大卫那里传过来的:学生嘛,进来第一年是师生,第二年就是朋友啦;有什么问题,我们就应该去关注那个问题,而不是注重太多的烦琐的礼仪。所以他们都很容易接近。连着几年,每年夏天,我们都有一次参加田野工作坊的机会,江西啊、广东啊、海南啊,还有去过一次韩江流域从梅州开始一路转过去最后到潮州。这些田野工作,我觉得对我自己的思想有很大的影响。因为,参加的基本上是两拨人,历史学家和人类学家,他们经常会有吵架的事,在里边你就可以看到他们未必是要去争论你是还是我是的问题,而是我从我的角度看到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你必须要正视我看到的这些东西。这是一个观念的问题。徐杰舜:你讲的田野工作方法我很感兴趣,就是2001年,即历史人类学研究中心成立那一年的6月底到7月初,你们组织了田野工作坊,然后回到中大开历史人类学研究中心成立大会的那次。你能不能谈谈关于你们这个田野工作坊相关的情况?张应强:我们一般去到不同的地方,都有当地的学者陪同和指导,因为他们对当地的情况比较了解,能够提供一些最基本的材料,不管是文献也好,还是一些相关的讨论的资料也好。带上这些资料下去之后,对于我们这些有学生身份的人来说,当然应该先看一看,因为下去的时间不是太久,不像人类学做田野,蹲在一个地方很长时间。基本上就是一路走,一路看,白天去看,晚上讨论;比现在我们开会还要辛苦。白天在车上的时间,大家不能打瞌睡,因为看东西必须是高度紧张的,你才可以看到东西,还有一个压力是你晚上必须说点什么。所以,一方面是你看到的东西,一方面是你的材料,一方面是你要说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感觉。最后,就是导师们表达他们的观点。到最后,到11点或是更晚一点之后是比较自由的、真正比较放得开的讨论和聊天。徐杰舜:你参加过他们这样的几次田野工作?张应强:应该至少有三次吧。徐杰舜:那这些经历对你的学术感悟力提高有什么帮助吗?张应强:有很大的帮助。这个学者群吧,就是我们老师和他们一帮朋友,包括香港的蔡志祥、张兆和、廖迪生等,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观念:就是我们拿到的资料文献,不管是官修的文献还是民间的文献,这些文献只有在田野里进行解读;换一句话说,他们觉得,我们应该是在田野里读通这些古籍。徐杰舜:这是他们很重要的一个理念。张应强:我觉得是,这是华南历史研究的一种主张,一种研究取向。徐杰舜:那现在这方面他们的研究成果已经不断地发表出来了。张应强:应该还会有一系列的作品出来。我自己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把自己的博士论文修改出来。徐杰舜:既然如此,你就谈谈你博士论文的写作情况吧。张应强:我做的是清水江流域,或者说清水江的木材,就是清代以来的木材贸易和区域社会变迁的问题。其实,还是想要照顾到下面这几个情况,第一,我要拿的博士学位是历史学学位,因此我的博士论文应该是历史学方面的文章;第二,我是学人类学的,我还得努力地把这篇文章往人类学这边拉一拉,我自己的人类学的经历,对这篇文章应有一点帮助。所以文章里面也有一些我做的田野调查。清水江是沅水的上游,这片地方在清代雍正的时候开辟新疆时,才被真正纳入国家的体系里去。我自己感觉,在研究逐步展开来之后,有很多问题还是模糊;只是现在我感觉就是,清水江流域的木材流动,可能是跟长江中下游地区的经济发展或者说都市化的发展过程是相通的。木材这种东西,在传统时期是很重要的建筑材料,我不知道跟造船有没有关系,但是跟建房子是很有关系的。这个小小的清水江流域,它的木材通过长江水系的航运网络,后来成为一种很重要的商品,常德就是一个很大的集散地。徐杰舜:它从贵州到湖南?张应强:对,一路下去,沅水之后就出洞庭湖口,甚至直达长江三角洲地区。我小时候也听到过一些放排的故事。我的伯父、父亲也曾经在清水江上当过放排人,我父亲当然做一些比较次要的工作,他们年轻时都曾放排放到湖南去。徐杰舜:你父亲亲自放过排?张应强:是的,后来他就读书去了,就剩我伯父叔父继续做。我父亲因为读了点书,所以从那边出来工作。当然,这应该也跟放木材有点关系,要不然没有钱上学,那个时候,乡村里还是很困难的,苗族是没有地位的。顺着这个话题说,我自己还是比较倾向于在贵州找一个题目做的,在读文献和材料的时候,我也是比较倾向于贵州。读了一些资料之后,慢慢地开始想到,要么就是黔西北,那边也有很多东西,我自己在那边生活过。那么黔东南这边呢,比较好的条件是,我有很多亲戚,他们都还生活在这边。在这个过程中,我读到五种丛书中有一本就讲到清水江流域的,叫做《侗族社会历史调查》,是20世纪60年代贵州民研所几位老师去做的调查,上面就有很多地方历史文化的东西,特别是我看到,他们当时这个调查组下去的时候搜集到三百多份契约,这些契约当然只是看到的一小部分。但是我想还是值得去看一下,因为当时是60年代,现在情况怎么样,不清楚。这样,就在2000年10月份在怀化开一个侗学会年会的时候,我就去参加了。会上遇到了广西、湖南和贵州三省交界地的地方领导和一些学者,以及北京来的一些学者,他们都是或者是有侗族身份的,或者是对侗族的东西感兴趣而来参加这个会议。会议结束后,我就在黔东南几个县市转了一圈。

  2004年前后,清水江一带要修建大坝,沿江许多村寨面临拆迁,姚百万的那幢著名的吊脚楼也在其中。笔者的台湾朋友黄英峰有一次无意中到了那里,碰巧见到这幢吊脚楼,立刻被它精妙的建筑工艺所吸引。他是做建筑规划设计的,长年在贵州做文化保育工作,为民族服饰、民间建筑及历史乡村养护做了很多实事,是贵州省特聘的村寨保护与规划专家和中国民族文化国际推介的年度人物。笔者可以想见他看到这幢清代建筑精品时的狂喜。他围着它拍了两百多张照片,听说要拆,即打听屋主是谁,却因当时所遇之人语言不通暂时作罢。两年后知道房子已经被拆,正遗憾,在网上搜得相关信息,立刻寻来,找到了屋主。屋主说,拆房子时,已经有很多人来买拆下的雕花门窗,被他们拒绝了。得知黄英峰想买下整幢老屋的目的是为了整体恢复原状,复原后捐赠给有关博物馆,受此精神感动,就卖给了他10万元,一堆老屋的残骸。而黄英峰将以更麻烦的方式,把这些残肢重新拼装起来。有此机缘,我们得以和一座老房子发生关系。如果说,张应强从历史人类学角度,记述了它的诞生与辉煌的过去,那么,我们则通过视觉人类学的透镜,见证了它的死亡、复活,以及无奈的现状。

贵州省黎平县黄岗村蒋肖斌/摄

  黄英峰买下的从老屋拆卸的木料,其实并不完整。房子拆了以后,由屋主的三个儿子分了,木料有的拉回各自新家,有的就地卖了。抢救到手的吊脚楼残肢不足三分之二。吊脚楼的雕花石柱础,能搬的都搬了。石阶等较大的材料,因已沉入水中,无法再动。更麻烦的是吊脚楼的复原工程。找回已经被卖掉的那部分木料成为不可能之后,补足构件和复原成为关键,这需要审批、采购新的木料,还需要请当地内行的工匠原样搭建,极其费神。幸得黄英峰在贵州做民族文化考察与保护工作已有十余年,和各方关系不错,又毕竟是专业搞建筑的,在调动这些巨大物料方面具有经验。经过一番折腾,居然买到了木料,请到了当初拆这幢房子的工匠,开始复原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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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工前,英峰问笔者意见。笔者认为,建筑是物,这些被拆毁的建筑更是只剩下了支离破碎的残余,但是我们不能单纯地把它们当物来看,因为它们存在的时候与人发生了关系,并在多少代人的生死沉浮中积淀了相当丰富的历史和文化信息。人在房子里生活,穿衣吃饭,生儿育女。人随着房子一起老去,老屋容纳了许多死亡和新生,上演了无数故事,他们的气息、遗物和民间深信的灵魂会在老房子里存留。这些物,因而具有了拟人甚至拟灵的形式、内容和意义,具有了民俗学、视觉人类学和历史人类学的物象文献价值。因此,复原的过程,类似于考古的过程,批阅历史文书的过程,应该详细记录下来。更重要的是,我们复原的不仅是一幢已经死去的吊脚楼,同时是与这个吊脚楼有关的人,以及由清水江流域族群互动串起的历史传统、社会记忆及其关于移民、关于社会文化变迁的活生生的现实故事。这是和吊脚楼共生的东西,价值不在老房子之下。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是老房子这个物质文化遗产(更准确应该说是遗骸)需招之魂。所以,应该对复原过程进行完整记录,同时考察与老房子相关的人和事,拍一个纪录片。

贵州省黎平县肇兴村在旅游开发前后对比图

  这个想法与黄英峰一拍即合。经过紧张筹备,2006年秋天,我们开始参与关于这幢苗式吊脚楼复原的测绘和拍摄计划。计划的主要任务:一是在复原过程中对这幢吊脚楼进行全方位测绘,获取房屋从整体结构到具体细节的所有数据,存档,以在有条件情况下对苗族吊脚楼进行3D虚拟影像重建。二是用影像记录与吊脚楼相关的人物故事、历史文化和修复过程。技术方法和路线是:对吊脚楼进行考察、测绘、全过程影像记录,然后写出调查报告,完成一部纪录片。具体分工是:来自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艺术设计专业、新闻专业和广东工业大学建筑学专业的学生,协助台湾英峰公司的工程师,在工程中对每一件构件进行测绘并对复原过程进行图像和视频拍摄。黄英峰还从加拿大请了一位很有经验的纪录片独立制作人阿妮卡(Anika),来拍摄一部关于吊脚楼的纪录片。在这个计划中,除了传统的图、文、音、像等基础工作,在可能的情况下,虚拟影像重建技术也将使用。

位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雷山县的西江千户苗寨,是中国乃至世界最大的苗族聚居村寨。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和保存完好的苗族传统文化,堪称一座露天博物馆。自2008年被开发为旅游景区以来,人口不过数千人的西江千户苗寨,一年要迎来游客两三百万人次。于是,走在苗寨的街上,可以看到悦来客栈、中国电信营业厅、夜市烧烤一条街等原来并不属于这里的存在。

23岁的导游细宝依是这里土生土长的苗族姑娘,她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很多人问我,喜欢苗寨以前的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我想,对游客来说,肯定喜欢原生态;但对我们当地村民来说,经济好了肯定好。我能在家门口工作,不用像我的父母那样出去打工。”

vinbet浩博登陆,11月16日,由贵州省人民政府主办的以“保护·传承·发展——传统村落与现代文明的对话”为主题的2015首届“中国传统村落·黔东南峰会”在黔东南州举办。2000年,中国有自然村落363万个,2010年,锐减为271万个,10年消失90多万个,其中不乏一些具有历史、民族、地域文化和建筑艺术研究价值的传统村落。传统村落的保护和发展就像天平的两端,如何为其加上平衡的砝码依然是个难题。

为什么能保留村落原貌?因为穷

贵州省黎平县黄岗村是一个侗族村寨,始建于宋朝,距今有800多年历史。村子里的吊脚楼、鼓楼、风雨桥都保留着当年的模样,看不到一间现代建筑、一条水泥路。村口有两家小客栈,却并不是村民的致富产业。原来,村子在几年前被发现后,吸引了一些客人,由于交通不便,客人来了晚上回不去、又没地儿住,当地政府才建了这两间小客栈。至于村民,根本没有做生意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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